第8章

　　判官的话音刚落，大厅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。

　　他抬起手，宽大的黑色袍袖在半空中轻轻一拂。

　　原本富丽堂皇的客厅墙壁瞬间水波般荡漾开来，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水镜。

　　水镜里，浮现出了七天前那场火灾的真实画面。

　　画面中，燃气管爆裂，浓烟瞬间吞噬了整个厨房。

　　家人清晰地看到了“我”是如何在浓烟中痛苦挣扎，如何满怀希望地冲到防火门前，却绝望地发现门被从外面反锁。

　　水镜里传出“我”声嘶力竭的惨叫和拍门声，伴随着指甲刮挠玻璃的刺耳声响，鲜血一道道涂抹在门板上。

　　而一门之隔的外面，正是他们一家人冷漠撤离的背影，还有裴延那句冰冷的“锁死门，别让烟熏坏了字画”。

　　紧接着，画面一转。

　　变成了这七天里，我作为一个透明的鬼魂，一次次试图去拥抱被虐待的女儿，却一次次扑空的惨状。我跪在冰冷的阳台上，看着念念冻得发紫，绝望痛哭。

　　水镜消散。

　　客厅里死寂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。

　　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　　妈妈最先崩溃了，她不敢看我的眼睛，语无伦次地狡辩着，“悦悦，妈也是没办法啊！你妹妹的肾脏已经快衰竭了，大师说只有借你的命格才能救她！手心手背都是肉，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妹妹去死吗？”

　　哥哥也惨白着脸，强作镇定地附和：

　　“林悦，你从小就是老大，牺牲一下怎么了？要不是借了你的运，我们林家现在早就破产了，全家都要去睡大街！你平时最顾家了，这点牺牲算什么？”

　　裴延更是急切地上前一步，试图用往日的深情打动我：

　　“老婆，那天火真的太大，我以为你出不来了，我只是怕火势蔓延伤到别人！我不知道你那么痛苦，我……”

　　“够了。”

　　我冷冷地打断了他们。

　　没有声嘶力竭，没有委屈落泪。

　　看着这群我曾经用命去爱、去讨好的人，我的心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荒凉和彻底的恶心。

　　“我终于明白，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，就是把你们当成了人。”

　　我环视着他们每一张虚伪的面孔。

　　“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，你们只是看我命贱，好欺负罢了。我的血，好吸吗？”

　　我转过身，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判官。

　　哪怕是做鬼，哪怕是魂飞魄散，我也绝不会再原谅这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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